很小的时候，爸爸妈妈就离婚了。

小夏对爸爸只有模糊的印象：粗壮结实，有一把巧手，东西坏了，都能修好。

妈妈是美丽的，穿什么衣服都好看，每当穿衣打扮好，妈妈都喜欢照照镜子，直到满意，才哼着歌儿出门。

小夏生来体弱，不像爸爸，却继承了妈妈的容貌和身材，说话柔声细气。

在学校里，胖墩儿讥笑小夏是娘娘腔。

上初二时，一个星期天的早上。

和往常一样，妈妈梳妆打扮好。说："小夏，妈妈出去买菜了，在家好好写作业！最后记住…"

“不要给陌生人开门！妈，我记住了。"小夏扮了个鬼脸。

被打断话，妈妈嗔怪了一下，放心出去了。

听着妈妈走远了。

小夏从衣柜里找来找去，翻出一件碎花连衣裙，穿在身上，凑到镜子前，学着妈妈的样子，前看看，后看看，末了，还旋转了一圈儿。

他脸红了。

可惜，还有些单薄，没有妈妈那样丰满的身材。

一个念头在小夏心里疯长：是不是妈妈生错了？我应该是个女孩儿。

男孩子的性特征，喉结让他感到碍眼。

手术可以去掉这些男生特征吗？小夏反复查了查资料：手术后，会留难看的疤痕，还要服用雌性激素。最主要的是：没有卵巢和子宫，不是真正的女人。

小夏心情沮丧，没有心思吃饭，弄得妈妈感到好奇怪。但是，这样的想法又怎么能告诉妈妈呢？

日子在折磨中度过。

那时，社会有个巨大的困扰：性别长期失衡，男性比女性多出三千多万。找不到女朋友，彩礼是座大山，压得男孩家庭喘不过气来。压力、焦虑，像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。

 新任总统布津是个变态的家伙，他有个可耻而冷血的想法：夺取邻国肥沃的土地和天然的良港，同时消灭多余的男性人口。简直是一举两得。

这么腹黑！真不知道布津是怎么被选上来的？政客嘛，靠花言巧语骗选民上来的呗。

莫奈教授对总统的想法感到忧心忡忡，知道布津什么坏事儿都干得出来。

转机，藏在一条小小的小丑鱼身上。

小丑鱼群里，雌鱼死了，最强壮的雄鱼会慢慢变成雌鱼，撑起整个族群。还有不少鱼、两栖动物，能根据环境自然变性。

经过深入细致的研究，在一次学术会议上，莫奈教授提出“人类性染色体可诱导转换”。

全场安静得出奇，大家等着看笑话。

 异议随后纷纷而来，人不是鱼。人一出生，XX、XY就定了，被归类、被规训、被塞进一条固定的路。想让Y染色体在活人体内安全变成X，几乎是改写人类底层代码…

 莫奈教授收起讲稿，默默走出会场。

他回到了实验室，试验一点点向前推进…，终于，在其他动物上实验获得成功。不过，不一定适合人，谁来第一个做实验者呢？莫奈教授陷入了沉思。

有一天，莫奈教授收到一封快递，拆开一看，是一份申请书。

申请人：夏小宇。

志愿：做人类首例Y染色体诱导转化实验志愿者。

内容不详述，略过。

备注：我愿意承担所有风险，只想活成真正的自己。

字迹清秀，末尾画了一颗小心心。

读后，莫奈教授的眉头舒展开了。

小夏进实验室那天，天色已晚，他不愿意让别人看见。他也没跟妈妈说实话，只说参加一项长期研究，包吃住，有补贴。妈妈半信半疑，拗不过他的眼神。

这一去，就是三年。

 第一年，是男性特征的消退。

在药物和染色体诱导下，雄性激素慢慢试减少。粗嗓变软，喉结平复，皮肤变细变亮。那些曾让他痛苦的男性特征，一点点退去。

过程不舒服：头晕、乏力、情绪乱、内分泌折腾。细胞层面的改变，细微却真切地疼。但他忍了。

第二年，是女孩的样子慢慢长出来。

X染色体稳定表达，雌激素慢慢正常。长发过肩，身形柔和，腰线出来，眼睛里有了女孩的柔光。镜子里的人，终于不再让他陌生、恐惧、厌恶。

她开始学着护肤、扎头发、轻声说话。护士们待她很好，悄悄给她带好看的发夹，真心夸她皮肤细腻，为她每一点小小的变化都由衷高兴。

在这里，她第一次被人叫“妹妹"。

出院那天，小夏，不，晓霞，穿上了人生第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裙子。浅粉，绣着碎花。

她站在太阳底下，轻轻转了一圈，一阵轻风吹来，裙子飘了起来。

晓霞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。

"不知道妈妈见了会怎样？"晓霞想着，忐忑不安地回到家。

妈妈见到女儿，愣了很久，才认出来，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然后一把抱住她，亲了又亲，哭着说：“小夏，妈妈本来就想要个女孩儿，只是当年政策，哎！只允许要一个孩子。"

接下来，把过去的衣服全都扔掉。妈妈陪着晓霞，一件一件挑着各式各样的女孩衣服。

班上少了一个被人叫做“娘娘腔”的孩子，大家都说他转学了。

在另外一所学校，转来一个漂亮文静的女生，名字叫：晓霞。

一个夏日的傍晚，她在课桌里摸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

字迹工整，温柔含蓄：“我觉得你很温柔，像傍晚的天，我喜欢你。”

她坐在位子上，反反复复看着，脸上发烫，泛出一层浅浅的红晕，心怦怦直跳。

晓霞走在风里，身姿柔婉，裙角翩然微动。

曾经的小夏，象是一个梦。

 没有不透风的墙，晓霞的事，最终还是传了出去。像一粒小草的种子，落进土里，悄悄发了芽。

越来越多跨性别者，从男孩变成女生，不知不觉，街上的姑娘多了起来。

十年时间，不长不短。

新近的一次人口普查，男女比例显示为：99:101。

曾经叫嚣战争的总统布津，也改了腔调，大谈和平与民生。

这家伙，倒真是条不折不扣的政治变色龙。